突然门开了,杜一娘和婆婆走了进来,杜一娘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熟睡的无尘,满眼的哀伤,道:“真的现在就要走吗,他和你三年没见,你就让他和你睡一晚难道不可以吗,就这样狠心……”
说着,也湿了眼眶。
这个孩子五年前,诞生在这里,花费了青楼所有女人两年的心血拉扯待大,三年前狠心将他送走,不知道哭了多久,为此青楼还停业好多天,现在意外的回来了,就只是几个时辰又要让他离开,那还不如刚才就不要遇到,也免得再经历一次离别之苦。
但是眼前的这个女人,是他的亲生母亲,只怕是她的心里更是在滴血吧,韵姬压低声音,泣不成声:“你以为我舍得吗,他毕竟是我的孩子,三年不见的孩子,我有多思念他你也知道,但是今天的那个情况你也看见了,他在当街被人羞辱,只是因为他有我这个丢人的母亲,你还想再让他被羞辱一次吗,我做不到。
他虽然小,但是他也有自己的尊严,我不希望他还在这么小的时候尊严就受到别人的践踏。”
“但是也没必要连夜走啊?”
杜一娘用近乎哀求的语调说着。
“夜间人少,没有人知道,不会惹事端。”
杜一娘看着韵姬眼中的决绝,叹了一口气,看来是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马车已经准备在**了,韵姬怀中抱着无尘瘦小的身躯,依依不舍的看了一眼又一眼,眼中的温润的液体滴落到了无尘的脸颊,让他的睫毛一颤,所幸并没有惊醒。
车夫撩开门帘,韵姬轻轻地把他放下,留恋的又多看了几眼,眉头一紧,撇过头毅然决然的下了马车,挥了挥手,示意让车夫离开。
**的一众女人们都目送着那辆马车的离去,均泣不成声。
马车行驶在路上,无尘的身体随着马车摇晃,眼角落下两行泪,缓缓地睁开了双眼,坐直了身体,靠在马车壁上,目光涣散。
没有理会婆婆惊讶的眼神,小心翼翼的爬到马车**挑起帘子,看着远处越来越远的韵姬,当看不见时才放下。
这时婆婆才问道:“尘儿,你……没有睡着啊?”
无尘没有说话,只是平静的摇了摇头,神色黯然。
“那么,你怎么……”
婆婆不解。
无尘淡淡的说道:“如果我不装作睡着,妈妈怎么把我送走呢,那样她会很难做的,她会哭的很伤心的。
我不想让妈妈为难哭泣,所以就按着她的意思做吧。”
婆婆看着对面的这个年仅五岁的孩子,太懂事了。
在其他孩子还在无忧无虑的玩乐,与父母撒娇,面前的这个孩子就已经学会了独立,原本一个活泼的孩子就变化成现在这样,懂事的让人怜惜。
那次的意外相见已经过去好长时间了,因为知道了那个地方,所以在那之后无尘也去过好几次,但是每次去韵姬都是在给其他客人倒酒赔笑,只有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韵姬才有时间陪自己的儿子,在此之前无尘只能够安静的在屏风后面等着。
一次又一次的,无尘也渐渐地长大,他逐渐明白了这个是什么地方,自己的母亲是干什么的,自尊心也强大到让自己对母亲的这份职业有些抵触,晚上当青楼关了门,韵姬来到无尘的身边,无尘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妈妈,你累了,你就先休息吧!”
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屋子,无尘的确是在心疼自己的母亲,想让她休息,但是在韵姬看来这却是对自己的排斥,儿子理解了自己的职业,难以接受,想要和自己撇清关系。
自己完全的能够理解,像自己这样的人,有个孩子已经是眷顾了,又怎么敢祈求他……
一个下雪的夜,无尘仍旧在屏风后面等着,但是一样的夜晚来了一个不一样的客人,那个客人却改变了无尘的一生。
杜一娘原本是准备让韵姬休息一天的,让她好好地陪陪无尘,内心对这个孩子的心疼早已超过了自己的想象,但是这个意外的来客打破了所有的计划。
陈国公的弟弟景公一掷千金,只为了今晚找韵姬一面之缘,这千金让杜一娘怎么抗拒,不得已只得让韵姬放弃了与自己儿子的时间。
酒过三巡,景公或许是醉了或许是借着醉意撒泼,对待韵姬越来越不规范,看见自己的母亲被羞辱,无尘怎么能容许,握紧拳头便要冲出来,却被韵姬的眼神制止。
景公得寸进尺,韵姬不断地往后退让,握住韵姬的手臂想要一亲芳泽,韵姬无法忍受他在自己儿子面前羞辱自己,使出全身的力气挣脱了景公的牵制,倒在了栏杆上,不料栏杆年久失修,倒塌了。
一片血泊氤氲开来,韵姬仰着头看着楼上的无尘,景公早已不知所踪,但是她不管,她在乎的只是自己的儿子而已。
一眨眼,无尘的身影已经消失了,韵姬惨笑,咳出血花,心中一叹:他还是无法原谅我。
永远的闭上了双眼。
无尘匆忙的跑下楼梯,当他跑到韵姬身边时,看到的只不过是一具没有气息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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