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咬着防火头套疯狂地笑,在只有他一人的赛道上,他重新存活,他忘乎所以,以至于当旧伤的剧痛击中他,失控的危险感袭来时,他还是不愿停。
邱十里似乎看出他的异常,在耳麦里不停地叫他停下,停下!
霍英最终还是刹住了油门,第五十七圈过后,轮胎已经磨得快要只剩骨架了,他踉跄开进维修站,技师立刻围上来。
他们看见断掉半截的拉杆,以及霍英手套上的鲜血,一句话都说不出——
经验丰富的老技师们从未见过谁用的力气大到掰断拉杆,参差尖头嵌进手心,扎进肉里,血水渗透那么厚的手套,居然还在开。
邱十里则大叫着“你疯了吗”
,冲上来掀开他的头盔,拽开他的头罩。
霍英没什么表情,嘴唇灰白,只是坐在烫得冒烟的车里,看着烈日之下邱十里的愤怒。
他的跟腱已经疼得站不起来,他的左脚已经只能习惯性地踩油门了。
没有人再出声,僵持了几秒,像是有什么忽然崩开,霍英眼中滚落泪珠。
他慌忙用鲜血淋漓的手去捂脸,肩膀收起来,剧烈抖动,他就像婴儿想躲回子宫一样缩在这辆精疲力竭的赛车中,他是圆桌骑士,拎着断剑,靠着病死的战马。
这是无声的恸哭,是压抑的、将死的恸哭。
一群大男人,围着曾经的世界冠军,居然都流下眼泪,他们都在法拉利的顶级车队里给这位英俊友好的王牌干过或大或小的活,也都记得他的斐然,所以他们哭。
只有邱十里没有红一下眼眶,他把所有人都赶走,自己扶着霍英出来,席地坐在赛道边,陪他喝酒。
邱十里了解霍英这种人,和时湛阳类似,他们最不想要的就是同情。
“你刚才的单圈速度,还是世界第一。
我接手车队一年多了,根本找不到第二个你。
再没有了。”
邱十里给他敬酒。
“我不开了。”
霍英随手摘了手套,牵动稀烂伤口,他用伤手举起啤酒,和邱十里碰杯。
“拜拜。”
他又笑,脸上是泪痕和血迹。
不远处的富士山云烟袅袅,群樱盛放。
一句放弃而已,比想象中容易出口太多,可做起来竟是那么难。
日子太平静了,住在岛上就像生活在暖意洋洋的鱼缸里,而倘若没有飙升的肾上腺素,霍英大概活不下去。
他也死了心,知道自己现在这样重返F1赛场是不可能了,无论是硬的身体,还是软的舆论,一年过去各类小道消息还在蔓延。
说他和厄里亚素来不和赛前恶性竞争的,说他和厄里亚其实是秘密情人开进河道本来是为了殉情的,说他和厄里亚双双磕嗨了药开车才会出事故的……总而言之,他都是个杀人犯。
无可挽回的,Howard这个名字,绑定的永远是死去的墨西哥毒枭之子,而不是他之前赢得的成绩。
霍英很不甘心。
所有的一切都付诸东流,而他只能沉默。
某天他接到一个电话,是个小有名气的美籍华裔演员,对方不知从哪搞到了他的联系方式,邀请他出去开车。
确切地说,是代替那位大明星开车,在娱乐性更强的三级方程式的赛场上,霍英需要始终戴着头盔遮脸,终点过后他就必须躲到休息帐篷里,换那位演员穿着一模一样的赛车服出来露面,迎接属于霍英的成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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